中美對抗對投資者意味著什麼

中美經濟對投資者的意義

隨著中美之間的競爭加劇並成為新常態,夾在中間的公司和貿易夥伴紛紛努力滿足全球科技行業的需求,而這一行業實際上正在一分為二。

要點

昔日的「兩國集團」逐漸分道揚鑣,在此過程中,科技已成為產業和政治的角力場。


雖然科技產業的分化並不是建立全球供應鏈的最有效方式,但它確實有一些好處。


美國及其盟國的本土就業崗位有所回流,而中國則已開始挑戰西方在先進晶片製造領域的領先地位。


我們看好這些轉變過程中不斷湧現出來的驅動因素,尤其是半導體設備製造商。

中美關係是當今世界最重要、最複雜的關係。兩國都具有全球影響力,但卻在歷史、文化、意識形態和政府形式等方面存在差異。儘管如此,幾十年來,這種「兩國集團」(或「G2」)關係似乎對雙方、大亞洲區乃至世界都很有利。 

過去10年來,隨著中國尋求擴大其全球政治和經濟影響力,兩國之間的競爭日益激烈。美國的反應是將技術作為其政策回應的核心。鑑於中國有能力複製美國知識產權,美國正在限制中國獲得晶片、晶片製造技術和其他視為對美國國家安全至關重要的知識產權。美國和西方國家還認為,中國製造的一些科技產品帶來了安全和監控威脅。這種態勢在兩國之間製造了裂痕,使中國開始尋求發展自己的技術工業基礎。

雖然科技產業分化的效率和成本效益不及全球化模式,但也存在一些益處可以彌補這一缺陷。半導體供應鏈、電動汽車電池和太陽能電池板的冗餘就是這種分化的結果。這增加了兩國及週邊地區的經濟活動。由於兩國爭奪資源,這在短期內也會造成一定程度的通脹。  

最近,隨著中美為緩和雙邊關係逐漸加強對話,另一種可能性也隨之出現:原本有所疏遠的距離最終會促成更文明且更穩定的雙邊安排。  

G2雙強分道揚鑣的起因

2018年6月,美國特朗普政府對中國徵收關稅,以打擊其認為不公平的貿易行為(圖1)。此舉引發了兩國之間一系列針鋒相對的貿易戰行動。拜登總統繼任後保留了這些措施。 

面對疫苗和醫院收容能力的不足,中國實施了嚴格的「新冠清零防疫政策」,使中國出入境和在中國境內旅行幾乎成為不可能,並且不時實行的封控措施抑制了全球製造業和貿易。這給中國帶來了巨大的經濟壓力,使其更加孤立。 

在此期間,美國禁止向中國出口對中國先進武器系統發展至關重要的某些晶片,中國隨後限制了美國電動汽車生產必不可少的稀土元素的出口。隨後,拜登政府再次加碼,以國家安全為由,提高了美國企業投資部分中國企業的難度。 

隨著緊張局勢升級,台灣問題成為更重要的政治熱點。在蘭茜·佩洛西和其他美國民選官員飛抵台北聲援的同時,中國也加快了在台灣海峽的軍事行動。 

房地產泡沫的破滅帶來比預期更為嚴重的後果,加劇了中國的經濟困境。中國加強了對外國公司的中國業務涉嫌從事間諜活動的執法力度。面對日趨惡劣的政治和經濟環境,越來越多的西方企業開始重新考慮在該國的未來。

圖1:中美之間以及對世界其他地區的關稅

資料來源:聯合國商品貿易統計資料庫、貿易地圖和貿易准入地圖,以及中國財政部和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的公告,截至2023年11月22日。 

新現狀的影響

從數據角度分析,G2雙強分道揚鑣對全球供應鏈、貿易模式和外國直接投資的影響顯而易見。例如,自2022年第一季度達到高峰以來,中國對美國的出口下降了30%,而墨西哥對美國的出口穩步上升,中國以外的亞洲地區對美國的出口持平(圖2)。與此同時,美國及其兩個盟友(韓國和台灣地區)對中國的半導體出口也急劇下降,截至2023年10月,年初至今的降幅分別為29%、24%和13%。

圖2:美國從中國、中國以外的亞洲地區和墨西哥的進口情況

資料來源:Haver Analytics,截至2023年11月22日。註:中國以外的亞洲地區包括台灣地區、韓國、日本以及新加坡、越南和馬來西亞等一些主要的東盟國家。 

2023年3月,美國與日本達成協議,透過開發使用較少稀土的電動汽車電池等策略,幫助加強彼此的關鍵礦產供應鏈並減少對中國的依賴。

美國方面,與回流和外國直接投資相關的製造業職位發佈數量不斷攀升,2023年可能會超過400,000個(圖3)。根據回流計劃(Reshoring Initiative)的數據,如果達到上述結果,美國將恢復2010年之前因離岸外判而流失的500萬個就業崗位中的40%。許多職位發佈都偏向於美國近期產業政策所指向的領域。 

這些職位發佈中近乎一半屬於電氣設備類,其中包括電動汽車電池(圖4)。電腦和電子產品類包括太陽能電池板、機械人、無人機和半導體。化學品類:製藥、可再生燃料和稀土產品。

圖3:美國回流和外國直接投資相關的職位發佈數量

資料來源:Reshore.org,截至2023年8月18日。僅作說明之用。 

圖4:預計2023年按行業劃分的美國回流和外國直接投資相關的職位發佈佔比

資料來源:Reshore.org,截至2023年8月18日。僅作說明之用。所有預測均為觀點的表達,如有更改恕不另行通知,亦非對未來事件的保證。

西方企業退出中國

中美緊張局勢和中國經濟增長放緩逐步影響了在華美國企業的信心。2023年,上海美國商會的調查表明,325家企業中,只有52%對中國五年商業前景持樂觀態度,這是自1999年開始該年度調查以來的最低水平。1對中國涉及外國公司的政策法規感到不安是另一個擔憂的問題。 

一個關鍵的要點是,這些公司中有40%(高於一年前的34%)目前正在重新調整或尋求重新調整原本投向中國的投資,主要轉向東南亞。部分原因可能反映了全球製造業和供應鏈管理的更廣泛轉變。但一些公司明確認為中美關係對其業務成功至關重要,46%的公司認為雙邊關係將繼續惡化。  

與此同時,中國市場的規模、影響力和其不斷壯大的中產階級也不容忽視。當被問及是否要將現有的製造和採購轉移到中國境外時,美國商會調查的74%的美國公司表示,他們沒有這樣的考慮。但似乎越來越多的公司將當今的中國製造視為在中國銷售的策略,而不是更有效地向全世界銷售的策略。  

中國也一直在進步。美國對中國的高科技禁運和制裁促使中國變得更加自立更生和創新。其結果是,中國企業在半導體製造和第五代和第六代(5G和6G)流動通訊領域取得了重大進展。除此之外,在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追蹤的44項技術(涉及電池到超高音速技術等領域)中,中國在37項技術中處於領先地位。中國的獨特優勢包括納米材料和製造、用於發電的氫和氨以及合成生物學等。 

前瞻性影響

未來十年緊張局勢可能會頻繁出現。儘管台灣地區的選民似乎並不願意製造紛爭,但其2024年1月的選舉將受到中國內地的密切關注,美國也將監視中國內地的反應,反之亦然。2024年11月的美國大選週期中很容易出現鷹派的地緣政治言論。拋開這些言論不談,威懾和軍事力量投送等行動可能決定世界兩個最大經濟體未來接觸與合作領域的底線是上升還是下降。

拜登政府將其針對中國的敏感技術戰略描述為「小院高牆」。2「小」的含義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化。政府考慮限制對從事生物技術和關鍵礦產開採的中國公司的投資。還有一個問題是,與晶片相關的禁令是否會擴大到開始嚴重影響中國電子和電動汽車行業的程度,更不用說以這些行業為其主要市場的西方大型科技公司的利潤了。

近幾個月來,情況變得更加明朗。在10月份最新政策發佈後,針對旨在彌補被禁高端技術類型方面漏洞的強化規定,一些美國和歐洲晶片設計商和設備製造商逡巡不前,同時也承認他們預計目前這些新規不會對銷售產生實質性影響。

中國也為自己爭取了更多的喘息空間。華為最新推出的手機Mate 60 Pro標誌著在5G和集成電路晶片製造方面取得了突破,並具有連iPhone都不具備的衛星通訊能力。

中國對科技競爭的應對

由於西方的禁運,中國無法再進口世界上最先進的晶片製造技術——荷蘭製造的「極紫外光」(EUV)光刻機。作為替代方法,中國開發了一種使用粒子加速器來壓印納米粒子尺寸電路的新工藝。雄安正在建設一座大型工廠。就在今年,中國內地的製造商被認為在晶片的處理能力和速度方面相比海峽對岸的同業落後了8年。 

無論巧合與否,就在2023年5月於廣島舉行的七國集團峰會期間,拜登總統宣佈與中國的關係將很快緩和。兩國高層官員隨後開展較為頻繁的會面,為拜登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11月中旬在三藩市亞太經合組織論壇期間舉行的頗具建設性的面對面會談鋪平了道路。  

中國每月仍然會接收數十億美國設計的晶片,而美國仍然依賴中國的關鍵礦產。美國是中國最大的出口市場。繼加拿大和墨西哥之後,中國是美國的第三大出口市場。無論好壞,這兩個國家仍然高度互相依賴。現在,隨著兩國各自感到更加獨立,也許他們可以更久地維持「一如往常」的狀態。

投資影響

作為投資者,我們認為應尋求投資組合的地域多元化,並透過配置來發掘並把握全球領軍企業、靈活的參與者以及供應鏈轉型和貿易模式變化的受益者。除了美國和中國,此類公司還分佈在世界其他地區,包括越南和墨西哥等友邦、盟國和貿易夥伴。

整體而言,儘管就業機會回流美國,但要一對一地替代在中國進行的生產和製造,成本會十分高昂。透過集成機械人技術和人工智能物流技術,以應對與回流相關的更高勞動力成本的製造商將受益最大。受益者還包括這類設備的供應商,例如美國、日本和歐洲的大型工業自動化和供應鏈管理公司。另一個贏家應該會是擁有或控制大西洋兩岸大部分工業區和倉庫地產的大型工業房地產投資信託基金。

在供應鏈中最敏感的部分,台灣地區的主要晶片製造廠商並不希望在美國和歐洲建立新的產能,而西方國家出於安全考量正迫使他們這樣做。(如果他們能把這些業務留在台灣地區,經濟效益會更好。)然而,對於這些晶圓廠需要使用的高端設備的生產商來說,所有這些新的製造工廠都會帶來淨利(假設他們能滿足訂單需求)。美國、日本和韓國的新產能建設應足以抵消設備生產商在中國業務的下滑,而中國似乎也將越來越多地投資於自己的高端供應商。

此外,對於反應靈活的公司來說,還有一個週期性因素在發揮作用。我們認為在2024-2025年,當製造業和經濟增長在放寬限制性的貨幣政策下加速發展時,全球大多數企業都將受益於利好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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